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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二.防民之口周厉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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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周厉王是一个引起巨大争议的人物,这种争议,主要集中在历史认知和现代解读上面。
  他是历史公认的昏君暴君,最而且是继夏桀、商纣之后的第三人,周朝的代表。
  “杀戮无辜曰厉”,厉王的谥号是这么来的。
  我一直相信儒家的经典文献资料,史书文件,但绝不盲从。
  不论是各种历史学家、考古学家,或者是我这样的小学生,历史记录的都是前面的事情,各位大师之间相互借鉴、相互佐证,文字和文物佐证,野史和正史佐证,慢慢的才形成真正的历史轮廓,这其中自然也免不了有作者本身的偏好,而写当时历史的史官,又免不了受当政者的影响,毕竟小命要紧。
  所以历史,每个人会有每个人的角度,而客观,只能是相对的客观,理性才是我们自己的判断。
  厉王绝不算是一个好人,王室之中,从来就没有好人的位置,但是对于他生平的作为,我们理性的分析判断,或许能发现另外的角度。
  首先申明,我并没有为历史翻案的意思,厉王的定位已经几千年了,我只是偶尔会有些怀疑,就像怀疑尧舜禹之间的禅让故事一样。
  厉王有几件事情,奠定了他的人格画像和历史口碑。
  我们知道,在古代一个国家要强盛,需要做什么东西?是打仗,还是生息?是军事,还是经济?
  这没有绝对的定论,但对于老百姓而言,休养生息绝对是首选。
  而问题恰恰就出现在这里。
  厉王即位之后,基本上是山河破碎,民不聊生、诸侯外侮的时候,往上数四代,他们已经将这江山断送得差不多了,楚国都公开称王了,齐鲁也暗怀不满了,其他诸侯民族也蠢蠢欲动了,这种情况之下,如果你是厉王,你该怎么办?
  两手抓,两手都要硬!
  厉王从一上任,就没打算白混过这些年,而且是雷厉风行的那一种,而他选择的方式,成为了后世最大争议的来源。
  前面我们分析过,周朝穷啊,虽然没有穷到后面那种地步,可是王室早已经捉襟见肘了。
  现在有人会说,国穷民富那是好事啊,那是国家先进与民主的体现啊,可是周的民富,却绝不是民,他们所谓的民间,是指诸侯们,不管哪个朝代,老百姓你啥时候见富过,更别谈奴隶社会了。
  厉王即位,首先对穷字宣战,毕竟不管干什么事情,没钱没粮,别说是天子,就是天神也不好使。
  他任用了一个争议很大的人物,叫做荣夷公。
  荣夷公是荣国的国公,给他的谥号是夷,和那个厉王他爹夷王一样不是什么好评价。
  周最有权势的诸侯,当然是齐鲁晋燕楚卫这些老牌劲旅,其次是那些姬姓的公侯们,荣夷公算是哪根葱?据说荣夷公这个人很会拍马屁,投其所好,所以诸侯对厉王不尊重贵族前辈就很不满。
  偏偏荣夷公有些不识好歹,他所做的事情,全部是为了充实厉王的国库,大力发展农商,垄断山泽之利,要求国家所有的出产,首先要贡献给国家,也不免还要增加赋税之类的手段。
  民间穷啊,国家要拿钱从哪里来呢,只能是诸侯,可是这些诸侯也不是省油的灯啊,所以这中间冲突越来越大,周厉王支持荣夷公,那自然就变成了和他一样只重财利的典型了。
  应该说这算是一次改革,厉王想要中兴的战略是正确的,可是操之过急了,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影响力,认为诸侯们还和建国初期一样服服帖帖。
  而诸侯们到手的利益怎么能轻易让出呢,在没有公开反叛的时候,虽然听从上面的政策,那还不是一层层往下压,压榨农民奴隶们的劳动果实,所以诸侯不满,下层人民也过得更加艰辛,而这一切的祸端,自然由荣夷公和厉王背锅了。
  开个玩笑,不知道王安石如果看到这段,会做如何感想。
  荣夷公的改革应该是有成效的,按照周夷王的发展趋势,感觉西周估计就要马上玩完了,可是厉王这个被评价如此不堪的,居然还能稳坐江山三十七年,难道真有那么不堪吗?
  是的,周厉王得罪了天下人,但却将周的经济实力提升了一个台阶。
  如果国家富饶,再拉拢诸侯们颁发几个什么诰命之类的安民之策,说不定还真能创造一个中兴盛世也说不定,只可惜厉王还是走了一步臭棋。
  自古的帝王,哪个不想开疆扩土,武功千秋了,厉王自然也不例外。
  这一次他用了虢公,这个虢公倒还好,历史上很多次出征,都是虢国建立的功劳,但凡王室出兵,虢国当仁不让,是属于传统豪强之一,其他的诸侯倒没什么意见。
  关键是厉王选择的时机不对,国家积重难返,本来应该休息的时候你去加班,那不是要把自己给耗死?
  这个时候就能够看出厉王的果断,前期改革的成果,当然还有他暴虐的一面。
  自从他的爷爷懿王之后,国力就没怎么强胜过,虽然偶尔也会对少数民族用兵,那多半都是没取得什么结果,等到他即位的时候,戎人打打停停倒还算好,夷人成为最大的祸患。
  而这一次夷人气势汹汹而来,是因为他在国内还有内应。
  原来属于周的一个小国,叫做噩国的,封地在河南南阳一带,后来延伸到湖北江汉,典型的中原富庶之地。是周朝通过噩国控制楚和铜绿山的战略要地,看来和周王室的关系还不小,可是这个国家居然勾结了夷人,打算来个里应外合。
  要知道各诸侯虽然有很多意见,但像这样不顾亲密关系和明显反叛的国家可没有。而周厉王绝不是一个修身自省,期望靠着祖宗的礼乐和自己的德行感染对手的人,他的怒火直接转化为战争。
  厉王做了充分的准备,不仅将祖辈们用来征战的西六师调回,还将北部的殷八师也调来合围,这是殷八师成立之后第一次正式的参战,这支在灭商时立下大功,后来被边缘化的队伍,早就憋足了劲。
  噩国也不是软柿子,敢于反叛自然有自己的本钱,他们的优势和当年楚蛮几乎一致,占据地利之势,两支大军完成合围后,进兵却始终受阻,噩国固若金汤。
  关键时刻,周朝将领禹率领大臣武公的私家兵车百乘、上千个贵族的战冲上前线,看到这些贵族都能悍不畏死,兵士们个个争先,经过激烈的战斗,最终击垮噩侯的军队,擒获噩侯方驭。
  我们说过,周厉王不是善男信女,他击败噩国之后,基本上采取的是灭国政策,屠国灭种,只剩下一小部分继续往东南躲避,在湖北的偏远山区立足,从此历史上再也没有噩国这个国号,包括历史文献上都消失了,只是后来在金文之中发现了鄂,也就是今天湖北的由来。
  调走了两支大军,京师自然空虚,而曾经被击溃的淮夷又不安分起来,他们本来与噩有勾结,打的是周王不修德行,向自己诸侯开战这样的招牌。
  当然,这依然只是一个借口而已,别的诸侯国都没有发表意见,你一个外来民族瞎哔哔啥?
  是因为噩国和淮夷勾结,你若不先下手,以厉王的性格,也绝不会容忍他人酣睡啊。等到厉王班师回来,淮夷已经打到洛河附近,也就是新都洛邑周边了。
  可是他们小看了厉王的厉,这个绝不是浪得虚名。如果淮夷知道噩国不但被亡国,还几乎被灭种,估计会重新考虑这一次的战略。
  历史没有后悔药,淮夷比噩国要弱很多,厉王不但击溃了淮夷,还将俘虏统统杀掉,这种及其不人道的做法,却反而起到了巨大的震慑效果,其中最明显的就是,已经称王的楚国,主动撤销了僭越的体制,并向厉王表达自己的臣服之意。
  这样看来,厉王的文治武功,虽然不被贵族们喜欢,但应该还是一个有为之君啊。
  问题的关键来了,厉王接下来所做的事情,才是真正将他打下耻辱坑的事。
  用八个字来概括厉王这件事情,叫做防民之口甚于防川。
  自从选荣夷公开始,厉王就在贵族之中很不受待见了。厉王的宗族辈分很低,这些贵族里面,有很多都是他的长辈,周朝最重的就是宗族理法,所以这些长辈恐怕倚老卖老对他大加指责的也不少,以长辈国家之名劝诫的也不少,而老百姓因为转嫁祸端,埋怨的自然也不少。
  周召公跟他说,现在大家对您的意见很大,很多不平的声音,这不是好现象。
  厉王是不敢对召公怎么样的,可是他回答说,“叔叔您别急,我有办法”
  厉王恐怕没读多少书,自然也不是一个能听得进意见的人。
  这样的言语传到耳朵里面多了,他烦躁起来,再加上战争胜利,国家富裕,便不将这些放在眼里,不顾后果的将这些人抓起来就杀。
  多少族中长辈晚辈贵族平民,就因为发了几句牢骚而丢掉了脑袋?
  厉王疯了,当他再也听不到这些东西的时候,心想是不是私下里别人会这么议论呢?于是找到了卫国的一个巫师,据说这个巫师有顺风耳的能力,能够听到别人的谈话,他就用这个巫师监视,一旦听到有人说不好的话,就抓起来杀掉。
  当然,说坏话的人太多了,一个巫师能全部听得过来?所以这里的巫,应该是一个特务机构,类似于东西厂锦衣卫CIA国家安全局这样的机构。
  恐怖到了什么程度呢?据说人们见面的时候,都是捂着嘴巴打招呼的,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为冤魂。
  这其中,也免不了巫的狐假虎威,因为手中有肆无忌惮的权力,以此满足自己私欲而陷害他人的事情层出不穷,没有节制。
  没有人再妄议朝政,也没有人敢非议厉王和他的领导层们。
  厉王很开心,他自豪的找到召公:“叔叔您看,这不是解决了吗?”
  召公说: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!
  这些,厉王自然还是听不进去的,整整三年再也没有说过自己的坏话了,他一个人在那里洋洋自得,自认为天下太平。
  忽然有一天,诸侯贵族、官兵、老百姓竟然一同反叛,以老百姓为先锋的队伍冲进了王宫,要杀死厉王,幸好这老头见机得快,逃亡到了彘国,也就是当初造反王叔霍叔处的霍国,在今天山西中部临汾一带。
  厉王跑了,剩下的太子姬静躲到了召公的家里,大家将召公家围了起来,毕竟还是给召公面子,没有直接冲进去抓人,而是要求交出太子。
  召公是个老实人,他认为厉王必须为此负责,可是太子交了,厉王逃了,谁来主政呢?没办法,他把自己的儿子交出去骗大家说这就是太子,儿子被抓住处死,太子得以保全,后来当上了周宣王。
  当然,这里是真正用自己儿子替代太子去死,还是以后立了自己儿子为王,就是很多人怀疑的事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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