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节出错了,点此刷新,刷新后小编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稍后再试。
长安城,东贵、西富、南贫贱,这北面嘛,住着圣人一家子,自然是不言而喻。升平坊的夯土坊墙毫不起眼,可这墙上开着满长安数一数二多的乌头门。
只有王公贵戚和三品以上的大员才有资格不走坊门,而是直接在坊墙上开大门,由自家进出。升平坊是朱雀门街东第三街街东自北向南之第九坊,延兴门入城西向第二坊,同时也是长安城里达官显贵置宅立业趋之如骛的所在。
升平坊如此引人瞩目,全是因为坊内的长安名胜乐游原。乐游原是升平坊与新昌坊一带隆起的高原,因汉时宣帝曾在此设乐游苑,因此得名。
乐游原地势高平轩敞,登高即可俯视指掌全城,是长安城登高揽胜的绝佳去处,太平公主在此凿池设亭,亭台楼阁更是美不胜收。
每逢正月晦日城中士女池中濯裙撒酒,三月初三上巳祓禊踏青,九月重阳登高游赏,那时坊内车马堵塞道路,游人络绎不觉,就连宫城里的圣人也会出巡游憩。
张垍,开元名相张说第四子,尚宁亲公主为驸马都尉,深得玄宗皇帝的崇信,甚至特许在禁中设内宅。此人历任卫尉卿、太常卿等职,可他一生中最高的官职丞相,却不是圣人所赐,而是来自另一位玄宗皇帝宠信有加之人。
天宝河北大乱,危及京畿,明皇抛家舍业逃至蜀中,多少王公臣子被其弃之如敝履,即便如此如房琯等人还是千里相投,而明皇心之念念的女婿张垍与其兄张钧却转身从了大燕皇帝安禄山。
张垍位于升平坊的宅子不是自家本宅,而是用来安置一位犯官之女,这女子舍了如花似玉的身子,只为救发配岭南的父兄脱离苦海,自甘做了人家的别宅妇。
张都尉身份特殊,自然不敢堂而皇之的出入,这宅子在坊中毫不起眼,位置远离达官显贵的居所,所以知者甚少。安史叛乱,那女子的父兄在河北抗敌殉国,反而因她更早的丧失了生命。
谁想道貌岸然的张都尉竟从了贼,女子想及父兄的悲壮,又感怀自身的命运,悲愤不已自戮与张垍剑下,这宅子自此便成了长安城内有名的鬼宅,乐游原上鬼哭声真可谓妇孺皆知。
未过几年张垍死于贼手,这段往事便也浮出水面,宅子虽是鬼宅,但也被京兆府充了公。怎奈宅子的名号太大,些许年后一直无人敢领受。
肃宗皇帝偶闻闻家一门忠烈,便赐了良田美宅以示君恩,考功司和京兆府立时便想到了这鬼宅子,小小的边军云骑尉又翻不了天,雷霆雨露俱是君恩,这雨露参不参沙子,它都是雨露不是。
闻天等人从升平坊北门而入,一路沿坡而上景致果然不同,北曲深处尽是高门大户,高墙栉比,闾巷幽深。回首凝望,东城俱在眼底,流云变幻,仿若天外之城。
万年皂吏将闻天与崔大安置在一处粥舍,便去寻坊正安排诸般事宜。那粥舍的主人是个娘子,搔首弄姿风韵犹存,花俏的半臂掉落出一只白皙的臂膀,胸前两团紧绷的丰润筋脉乍现。
陈二娘是个伶俐人,一个寡妇能在长安立足,且在升平坊内的通衢处开设粥舍,自然也不是个简单的。崔大是活地理,与她早就相识,他瞧着那丰腴的身子,眼中一片迷醉之色,口中却不敢随意撩拨。
这女子的男人本是长安城的闲汉,后来得了神策军的门路,一时横行东市,好勇斗狠欺行霸市。京兆尹刘晏刚一上任,为威慑北衙,将一班声名狼藉的闲子恶少年杖毙在街头。
陈二娘成了寡妇,带着儿子独自求活,好在与神策军某位军马使还有些烟火情,就在这升平坊内开设了粥舍。赵家的侍郎、张家的主事,往来的权贵倒是多过白丁。毕竟男人大多不爱白莲花,偶尔总要尝尝腻而不膻的。
崔大一边睨着百褶襦裙下摇曳的圆润丰腴,一边对闻天戏谑道:“小郎莫小看这女子的粥舍,这长安城里的弯弯绕绕都汇聚在这儿了!”
闻天听言上下扫视这个肉透的女子,陈二娘见那俊俏小郎君瞧着自己,更加的卖弄起来,前挺后撅恨不得把通身的本钱都展露出来。
闻天耸了耸肩,暗道庸脂俗粉,比我家沈姐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,沈姐姐那盈润,那纤细,那丰硕,想着想着情不自已,竟凭空比划起来。
崔大一脸愕然,嘴巴张的老大,小郎啊,崇仁坊里咱家小娘如此灵秀的人物,再长个两年身形放开了,必然是个惹人的尤物,何必喜爱陈二娘这般的放浪女子,可想及如此,禁不止望了眼陈二娘丰腴的身子,咽着口水凭空也比划起来。
一阵熏人的香风猛烈的拂过,那团软肉竟跌坐在闻天腿上,闻天比划的双手在半空陡然停住,嘴角随着眼角抖了几下,突然吃力不住,竟跪了下去,那团软肉自然也跟着滚了出去。
场中众人瞠目结舌,半晌才反应过来哄然大笑,闻天尴尬异常,一时竟忘了起身。陈二娘跌的钗鬓散乱,可也不生气,娇笑着拍落胸前软白上的灰土,震颤的丰润惹得崔大双掌凭空变爪。
陈二娘站在闻天身前,挥舞着手帕笑道:“小郎,怎地看了奴家的身子,便要下跪认娘不成,奴家虽是还能生养,可惜现时没货,喂不了郎君啊!”
话出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,连崔大都紧抿着嘴唇噗呲有声,陈二娘伸出双手,闻天趁势扶着站起身来,一脸皮相的回道:“大姐玩笑话,你生的豆蔻青春的模样,好似刚出阁的小娘一般,怎么都没个娘样!只是日后少食些油肥之物,忒重了些!”
陈二娘暗啐了这小贼一声,面上也不生气,她见惯了各色人物,倒是对这俊俏小郎也不反感,嬉笑着将闻天掺到条凳上,插着腰跟一般闲汉叫骂打趣关于娘的问题。
她从崔大口中探知闻天封宅在坊内,更是殷勤有加,一口一个官人,小郎,叫的崔大整个人都酥了,好像人家叫的是自己一般。可当她得知宅子是张家鬼宅后态度大变,立时转进后厨,口中只道小郎好自为之。
闻天一脸郁闷,看来这鬼宅名声太大,自己倒是有些小看。此时那万年皂吏领了一班人前来,相互引荐知是升平坊的坊正。
坊正一看便知见惯了官人,背着手大模大样的也不参拜,倒是那皂吏围着坊正恭敬有加,两人的关系看似有些本末倒置。他假模假式的先向闻天介绍了一番坊中数得着的官勋,又把自己个这些年见到的大风大浪猛吹一通。
总体意思便是你这钱不白花,不过我也不念你的好,这就是你应该的,我坊正在长安城里多少是盘菜,你要想在升平坊里待好,还得看我这盘小菜的。
这时陈二娘探出头来,冲着老神在在的坊正哼了一声,神情极其轻蔑,一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。这坊中的生态链实在是奇怪,让人捉摸不透。那坊正看到陈二娘表情非常尴尬,摸了摸鼻子呼唤众人去接收宅子。
众人离了粥舍不远,转到了东回第三曲,一座高宅便出现在眼前,坊正笑道此是黄门侍郎裴遵庆的宅邸,宅邸后身便是裴氏家庙。
口中不断的吹嘘着自己与裴侍郎的关系,总角之交啊,他那二房小妾娘家那条老黄狗,和裴侍郎家的那条黑狗一窝分出来的,世交。
坊正告知闻天,他的宅子就在裴氏家庙的后身,闻喜裴家是河东世家,让他一定要谨小慎微,不要惹出麻烦,否则还得动用他这世交的坊正来找补关系。
闻天被这呱噪的破落户烦的够呛,可又不愿当面恼他,宁惹君子,不惹小人,这长安城里实在是比高昌复杂的多,是人不是人,就算是条狗可能都比你金贵,再说这般小人,实在没必要招惹,不值得。
转进闾巷,闻天眼前豁然开朗,裴家家庙之后竟然是一块空地,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坊里居然有弃地。坊正也不解释,只是笑得有些阴测测,让人十分疑惑。
坊正站定不再前行,指着弃地上一堆碎砖烂瓦,将钥匙递给闻天,告知那后面便是他的宅邸,让其自行前去撕毁封条接收便可。也不待闻天相问,便与皂吏等人离去。
闻天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,瞧了眼有些紧张的崔大,看着弃地之后展露出的屋宇飞檐,嘴角上翘摇了摇头,大踏步走了过去,崔大犹疑了半晌,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。